前些日子,和女孩漫步於羅斯福路。穿過龍蛇雜處異色教會(恐怖宗教光暈)、朝聖晶晶(高以翔是天菜)

茉莉書店裡,「我最近在看駱以軍的《西夏旅館》。」「它在講什麼?」「一個關於旅館的故事。西夏。」

如此愚蠢的解釋讓我羞慚地噗嗤笑開。

現在,容我重新介紹一次。


「因為我們是那麼簡單,所以三言兩語就介紹完了。」


四十七萬字的《西夏旅館》,我花了一個半月慢慢爬完。不能說宛如隔世,但讀罷旅館的味道依然附著於脊背。

看書的速度越來越慢,是把每個字都吃進去的力道。一如往常,駱以軍的書沒有一定的內容主軸,天馬行空的仔細描繪中,自成一格。

主角不依,第一人稱的「我」可能包含作者的投影角色,亦有站在同一視角敘述的安今藏、圖尼克、老范。他們都不是漢人。

西夏旅館裡的謎樣老頭子(其實就是我們熟悉的___?)、家羚家卉姐妹花、以及雷基魂美蘭嬷嬷(「卻有雙牝鹿般的小腿。」)

旅館好像是台灣的隱喻。胡人漢人羌人暗示著外省本省的記憶:那隻敘述者口中神奇的西夏騎兵隊伍、西夏國僅存的基因,在回家的路上喪失了身分。

充其量是探討島國依然渾濁不堪的身分認同問題,駱以軍卻以旅館襯托台灣史上的梟雄們的酒色迷離、愛恨嫉妒:


「總統先生,能否請問您,如果不從任何道德角度,僅以魔術的技術層面,您是如何做到,那瞞過了所有仇敵、鑑賞專家、媒體,和現場整條街上萬人群的神奇把戲?」


這一刻,讀者恍然大悟。想像力的奔馳以史家筆法栓牢:西夏國王,李元昊。他荒唐、迷樣的統馭術及作戰技巧。

感時傷懷,以俗麗的社會新聞哭訴認同小悲哀:搞軌案、殺妻、陳冠希、黃任中和他的女人們。


家羚說,我有時會無限眷戀懷想我所從出的那座城市。那座詐騙之城。語言、感情如同清晨河面薄霧一般美麗卻與真實逆反之城。


城市/島國宛如旅館。假扮(成漢人)與詐術,是他們賴以維生的秘訣。喔,或是島上曾經發生過的不公,與大屠殺。與信任能力無關,單純因身分掀起的戰役。

但如作者所說,我們年輕的無法理解那樣的傷感:我們喪失了某種東西。細心一點的島民,可以輕易發現這座島上的傾斜與不對勁:

過於害羞、失去了重力般的爭執能力、在特定時刻定點的歡樂、失去言語。很弔詭,很邪門。台灣製造。


我告訴她這對我們不公平。我們畢竟太年輕了。那個傷害確確實實地存在在那,我們只是被一團迷霧困惑地籠罩,找不到合宜的形式去理解它是怎麼回事。

我們必須不斷重臨現場,強迫自己去瞪著傷害發生的當下。我們腦袋裡的某一小截管理快樂或興奮的什麼,早就被他們摘掉或燒灼切掉了。

這使我們在談論這些傷害時,總像在某一種折光顏色被濾鏡擋掉的燈照下呈現的事物,總是殘缺不全,少了某種情感......

尋父/尋根一直是駱創作生涯的小主軸,主角不斷借父執輩的口追溯身世、定義自我的存在。

美其名尋找父親,駱仍需要母親的幫助;這可以解釋其作品總是充斥著女性肉體、女性的聲音與欲望。

但這次,駱以軍不再物化他小說生涯中的「妻」,小說一開始「我」就砍去了「妻」的頭顱,帶著她游移大小廉價旅館。

細寫家族祖譜之餘,不忘以召妓、按摩對比出華麗的寂寞。

我也因閱讀勾起記憶:高中晚自習時,飛蛾漫天;幼時住過的那些旅館;少數參加喪禮的時刻。


最後,圖尼克造字。恢復現場,「我」以為「妻」臨時走出旅館(「去車上拿電腦線。」),其實是要離開他。

「我」鼓起勇氣走出旅館。陽光燦爛下,「妻」展著笑靨走來:「去買菸了。」


延伸閱讀:
駱以軍魔性操練之登峰造極 《西夏旅館》47萬字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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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夢者The Dream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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