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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水乳交融,毫無衝突,他們就像一對重疊的水母-兩人憑著直覺伸張收縮,優游自在地填補彼此的空間,攜手走過人生的旅途。你看著他們兩人,你會覺得所謂的「心靈伴侶」一點都不困難。大家都說來自破碎家庭的孩童,成長過程相當辛苦,但是父母婚姻非常幸福的孩童,也必須面對一些特殊的挑戰。

 

我終於看完了Gillian Flynn的小說《控制》(中文版)。Gillian Flynn出道至今一共出了三本小說,三位主角都是女性,且都擁有瘋狂的人生。有趣的是,《控制》裡面的愛咪沒有前兩位女主角錯綜複雜的身世背景,也沒有謎團需要親自解開。筆者認為,愛咪是Gillian Flynn「麻煩女人Troubled Women」的集大成:謎團就在她自己身上,她自創謎團與陷阱,一步步引君入甕。

第一段引述的那段話,出自愛咪之口。她的父母是一對恩愛的心理學家,以她為樣本,創造出一系列「神奇愛咪」的童話故事書。大為暢銷。這樣的人生看起來不太有問題:富足、美麗的獨生女,及三千寵愛於一生。愛咪其實很容易輕鬆過一生,但她一如所有的「麻煩女人Troubled Women」,太過於鑽牛角尖。她把童書裡的「愛咪」,視為互相競爭的手足,即使父母苦勸不需在意,還是往心裡去;其實她最耿耿於懷的,是那死去的七個姊姊:七個母親因早產或流產而喪失的生命,她不容許母親擁有一點點緬懷姊姊們的時刻,姊姊們是完美無缺的,她不是,她心裡恨。Gillian Flynn在第一部作品「利器」中,就描繪過細膩恐怖的母女關係,在本書中僅牛刀小試,愛咪看見電視直播小三記者會,竟然注意到母親換了髮型而憤怒,這種細微的愛恨情仇,真的很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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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真的有這套童書(抖)

在愛情生活方面,「愛咪」比愛咪更早結婚。這讓愛咪感到壓力。現實中的愛咪對於「愛咪的形象非常小心翼翼,就像是她的朋友說的,她知道自己不完美,但又不想被別人知道。朋友只贏過她一點點,愛咪就會爆炸;發現前男友另有佳人,她的爆炸點是不是因為多愛那個男人,而是「愛咪」不再完美,輸給別人。

她為了尋求伴侶,扮演「酷女郎The Cool Girl」的角色,愛咪游刃有餘,(像所有的獨生子女一般)執著於真愛,不願意接受妥協的選項。當我看著愛咪的「日記」,描述尋找伴侶的孤獨(爸媽恩愛之火上加油),同時也看到了好多熟悉的影子。他們碰巧也是獨生子女。

愛咪遇到尼克,認為他是真命天子。兩人也的確過了一段幸福的日子。

「日記」裡,她和尼克嘲笑那些操控丈夫如「跳舞小猴」的妻子:公主病、控制狂。這些愛咪與尼克不屑一顧。

 

我自認夠有自信、安全感夠強、也夠成熟,我不需要尼克時時提出證明,我知道他愛我。我不需要跳舞小孩使出那些可悲的把戲,好讓我和朋友們一說再說:我甘願讓他做他自己。我不知道女人為什麼很難做到這一點。

 

這時,愛咪仍假裝扮演「酷女郎The Cool Girl」。直到愛咪開始厭倦「表演」,她認為尼克應該會接受她不是「酷女郎The Cool Girl」的一面:那個不完美不吸引人的自己。

 

我始終不嘮叨,也始終不想嘮叨,你卻害我變成這種人,只因你無法遵守那些你最基本的承諾。拜託別這麼做,這樣不行。

 

愛咪大錯特錯。但尼克失望於她的不完美,她又何嘗不沮喪於尼克的平庸?這些愛咪都知道,只是她不願意認輸。我想,愛咪真的很愛尼克,願意忍受尼克的平庸。一忍就忍了五年。直到小三事件爆發。但在復仇的過程中,她並非總是想置尼於死地,等到事情真的發生,她很多時候是對尼克心軟及不捨的。

我引一段書中面對戴西控制欲極強(甚至恐怖)的愛時,愛咪的反思(是的,瘋子也會反省;愛咪是個瘋子,關鍵在於她知道自己是個瘋子。):

 

尼克令我腳踏實地。尼克不像戴西,戴西帶來我想要的東西(比方說鬱金香和白酒),讓我做些他想要我做的事情(比方說愛上他)。尼克只要我快樂,如此而已,就是這麼單純。說不定我錯怪他,將之視為懶惰。我只要你快樂,愛咪。他曾經說了多少次,我卻將之視為:我只要你快樂,愛咪,因為這樣我就省了很多事。但是說不定我有欠公允。嗯,不是有欠公允,而是感到困惑。我愛過的每個人全都另有企圖。因此,我怎麼可能看得清楚?

這是千真萬確。雖然非得碰到目前這種可怕的狀況,我們才看得清楚,但是尼克和我確為天作之合。我稍微過於張牙虎爪,而他稍微過於唯唯諾諾。我像一叢荊棘,由於爸媽過度呵護,所以渾身是刺,氣勢洶洶,而他是一個受到父親冷落、帶著上百萬個小傷口的男人。我的利刺嵌入他的傷口,契合無比。

我必須回家,回到他身邊。

 

另外,愛咪可以策畫完美的失蹤謀殺案,用尋寶遊戲為餌,縝密規劃所有的行動;但她可是個千金大小姐,父母保護得太好,以至於對逃亡的一切全然無知,我們看到愛咪面對現實世界(The Real World)的困窘:她不懂得節省開支,笨拙地隱藏自己的身分。她早已習慣扮演完美愛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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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什麼要道歉呢?是他們讓我變成這樣的。

 

我覺得一切了無新意,我們似乎再也無法發掘任何新鮮事物,整個社會完全缺乏原創性(但是就連這種批判之詞也了無新意)。

有史以來頭一遭,我們看到的一切都是重播再製,而非首度聽聞。我們呆呆看著世界奇景,感到百般乏味。蒙娜麗莎的微笑,埃及金字塔,帝國大廈,叢林猛獸襲擊,上古冰河爆發,在我的記憶之中,任何一件我直接看到、直接聽到的奇聞妙事,全都讓我聯想到電影、電視、或是她媽的廣告,就像那句聽煩了的陳腔濫調:看......看......看過囉。說真的,我全都看過了,但是最糟糕、最令我火大的是:二手體驗的感覺更佳。影像更加清晰,景觀更加敏銳,攝影機的角度和原聲帶音樂操控我的情感,現實再也無法與之匹敵。時至如此,我不知道我們是否依然具有人性。我們大多跟著電視或電影長大,現在又多了網際網路。若是受到背叛,我們知道該說什麼;當心愛的人過世,我們知道該說什麼;如果想要耍帥、裝傻、或是擺出自以為是的模樣,我們知道該說什麼。我們全都遵照同一套破舊的劇本演戲。

在這個時代,你若想要當個真實的人,以你真實的面貌示人,而不是從難以計數、自動擇取的人格特質之中挑選一套面具,實在相當困難。

然而,如果我們全都假扮某種角色,那麼就沒有所謂的「心靈伴侶」,因為我們沒有真實的心靈。

我已經無聊到一切都無所謂的地步,因為我不是一個真實的人,其他人也全都不真實。

若能再度趕到真實,我做什麼都願意。

 

尼克是窮小子出身,他力爭上游,打工扮演哈克貝利·費恩,靠自己進入愛咪的圈子。他和愛咪建立起一套默契系統。不難理解在閱讀那些情書時,他內心的悸動。最後兩人的對峙相當精彩。

 

「妳是一個堅強、生氣勃勃、獨立自主的女性。現在已經不流行支持你的愛人,而是休掉那個混帳。

「我不想跟一個像妳這樣的女人維持婚姻關係。我想要娶一個普通、平凡的女人。

「嗯,我明白了,你想要還原為從前那個懦弱、膽怯、一事無成的尼克?你想要乾脆一走了之?不行!你不准變成某個百般無趣的中產階級,跟著某個百般無趣的鄰家女孩過日子。你已經試過了-我的心肝寶貝,你應該記得吧?就算你想要如此,這下你也辦不到。在大眾的眼中,你將永遠是個拈花惹草、拋棄你那位遭到綁架性侵妻子的混蛋。你以為哪一個純良的女子敢碰你?你只找得到-

「心理變態狂?心理變態、瘋瘋癲癲的娼婦?」他指指我,手指在空中狂亂揮舞。

「別把我扣上那種帽子。

心理變態、瘋瘋癲癲的娼婦?

「尼克,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有道理,」我說。「每一件事情都需要精密的規畫和紀錄。

「你是一個漂亮、自私、善於操縱別人、紀律嚴明、心理變態的娼婦-

「你是一個男人,」我說。「你是一個平庸、懶惰、無趣、怯懦、懼怕女人的男人。少了我,你再怎麼也逃脫不了令人作嘔的命運。但是我讓你變成一個男子漢。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你呈現出自己最優秀的一面,你自己也很清楚。你這輩子當中,只有在假裝是一個我說不定會喜歡的男人之時,你才喜歡自己、欣賞自己。少了我啊?你只不過像是你老爸。

「你以為他沒有受過女人的傷害、就像你一樣?」我擺出屈尊俯就的姿態,口氣傲慢,好像跟隻小狗說話似地。

「你以為他沒有想過自己應該過著更好的生活、就像你一樣?你真的以為你媽媽是他的首選?你想他為什麼如此憎恨你們每一個人?

「你想想,尼克。你曉得我說的沒錯:就算你找到一個純良、平凡的女孩,你還是會每天想著我。跟我說你不會。

「我不會。

「一旦覺得我依然愛著你,你多快就忘了平凡的小安蒂?」我裝出可憐兮兮的小女孩聲調,甚至微微噘起下唇。「親愛的,一張浪漫的小紙條?一張、還是兩張濃情蜜意的紙條,然後你就忘了她?我寫了兩張紙條,信誓旦旦表示我愛你、我要你回到我身邊、我覺得你好棒--你就這樣上鉤了嗎?你好慧黠,你好聰明。你真是窩囊。你以為你真的可能再度變成一個普通的男人嗎?你會找到一個好女孩,你會依然想著我。你會跟你那個平庸的老婆和兩個普通的小孩,一起困在無趣、平凡的生活當中,百分之百感到厭倦不滿。你會思念我,然後你會看著你的太太,心裡想著:愚蠢的賤女人。

「就像是你的老爸。尼克,我們最終都只是賤女人,對不對?愚蠢的賤女人,心理變態的賤女人。

「我是那個讓你變得更優秀的賤女人,尼克。

「我是那個讓你變成男子漢的賤女人。

 

在電影語境中,「我需要你(I need you)」遠比「我愛你(I love you)」真心。愛咪完全正確。尼克使愛咪變成更好的人。愛咪也使尼克成為更好的人。這兩個人,終於摸清對方最不堪的往事與劣根性,根本真愛。尼克必須坦然面對自己的內心:愛咪是瘋子,卻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瘋子。他不需要這麼哀怨。
 

「你只是需要一個待下來的藉口。你們兩個喔,你們他媽的對彼此上了癮。」小戈說。

「只要我是那個她當初下嫁的男人,她就不會傷害我。我有一陣子不是,但是我辦的到。

「記得嗎?她也正假裝變得比較善良。

是的,我終於配得上愛咪。有天早上,我在他身旁醒來,我仔細端詳她的後腦勺,試圖閱讀她的思緒。僅此一次,我覺得自己並非瞪視著太陽,因為我瘋狂的程度足以與我老婆匹比。我可以感覺她再一次改造了我:我曾是個乳臭未乾的小毛頭,如今不管好壞,我已是堂堂男子漢。最起碼我是英雄。我倆的婚姻是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戰鬥,而在這場戰爭之中,我是值得同情的一方。我可以接受這種情節。去他的,就現階段而言,我無法想像我的故事中少了愛咪。她是我永遠的敵手。

我們之間長長久久,高潮迭起,萬分驚恐。

「因為我覺得很可憐。因為每天早上,妳都必須起床,乖乖做妳這種人。

小說呈現出一種恐怖平衡、又溫馨的氛圍。我知道,這兩個人一定會永遠幸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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頸子劃一下,Rosamund Pike演繹兩人的默契小動作。

小說文字比影像精彩,我喜歡戴西滿室芬芳的鬱金香、尼克父親與自己的對照。最令人難以忘懷的,恐怕是兩人對峙的結尾。太精采了。這兩個人互相厭惡、卻互相使彼此成為更完美的人。

「我是個讓你變成炙手可熱、優秀男人的碧池。你需要我,你不會想要一個平凡善良的女孩。」
「你需要我這個碧池。」你越想殺掉我,其實是越愛我。只不是想承認罷了。

美好的模範夫妻。

我對電影感覺普普(甚至被排到十大爛片),David Fincher維持了拍慣驚悚片的冷調還是有捕捉到一些精彩的畫面,通常是因為Rosamund Pike美好的演出。尤其是最後她滿身是血走回家。Rosamund Pike演活了冷血必取。但Fincher不見以前的靈巧,某些片段處理的不夠漂亮。更不用提小班這個糟糕的選角。筆者之前也被女神殿騙去看小班自演自導的《竊盜城》,非常想不開;以後和小班有關的電影就直接放棄。btw,小班主演過少數好看的電影中,這部的女主角也叫愛咪。好可怕喔。

電影搞砸了愛咪精心設計的尋寶遊戲‬以及一些背景(尼克爸爸、愛咪媽媽)交代。我對尼克與小戈的兄妹情相當無感,但朋友認為那段兄妹不再彼此相信很震撼。我們一致認為,尼克應該由BC飾演,戴西大魔王應該由Tom Hiddleston飾演,畢竟戴西是少數可以壓到住愛咪的男子,NPH太暖男了。(完全沒在care美國演員‬)

我和臉書上的朋友開玩笑,男人開始發懶作怪,就是女人啟動「愛咪模式」的時候了。每個女人,多少有點像愛咪。每個女人,某種程度來說也欣賞愛咪。這也是本書熱門的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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