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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青春注定是一個印記,或它是一個標誌或符碼的時候,它就無可避免的會面臨崩壞的命運。沒有人可以永生不老。我們的外表不行,我們的心更不行。

 

「你寫這種昨是今非的文章都寫超好,看著文章也就跟著物換星移時間流逝了。」大學極具文藝氣息的友人給予筆者的評價,對筆者來說是不可能更完美的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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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年前,我第一次走進台大的時候,就像其他、從全台各地來到台大的高中生(延伸閱讀:形而上的高中生)一樣,把台大當成第一志願。考進台大肯定是全台灣高中生的夢想,我那時候是,相信現在也是。

後來考上政大,徹底愛上政大之餘不忘調侃台政之間的差異:台大佔地廣又如何?政大有山欸!3D完勝!

十幾年後和腦公到台大散步的時候,會想起當初青澀的自己:天氣悶熱,椰林大道走很久才走到台大總圖正門口,穿上很俗的外文營厚T,在總圖外的階梯上拍了大合照。住在非常高級的台大宿舍,台大學長姊買水煎包和青蛙撞奶給我們當消夜。為什麼會參加這種營隊?可能因為自己是形而上的高中生吧。

走了很久才走到台大總圖的正門口,十幾年前外文系的大學生們把總圖戲稱為哈利波特的圖書館,有紅絲絨座椅和美好的燈。那裡味道依舊,愛好圖書館的人(對,畢業的時候還和朋友在圖書館裡面拍照)喜歡大學圖書館飄散而出,書的溼氣霉味,就像以前政大總圖四樓那永遠溼答答、黑灰黃交錯的爛天花板,以前最喜歡在那裏睡午覺了,覺得可以永遠待著,自有永有,化石般永存不朽。

同樣十年前,我和還不是腦公的腦公一起聚餐(愛樂廚房,難吃之巔),吃完我們一群人走到台大散步,然後像今天那樣坐在總圖外的階梯上聊天。「不過那時候你們男生都隨便躺在階梯上。」

我們身旁一群大學生正在開心討論彼此的多段戀情(合法嗎?有顧及基本禮儀嗎?有尊重知識殿堂嗎?),此時我們想到的是景美高級班在台大體育場舉辦的那場籃球賽。

那好像都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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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固定收聽飛碟電台,從放學開始聽:

Johnny的「西洋大樂兵」,第一次有DJ學瑪麗亞凱莉唱歌;總是錯過陶晶瑩與藍心湄那一小時的喇賽時光只好接著聽黃子佼;光禹「夜光家族」;朱衛茵。
你印象最深刻是921大地震時,你戴耳機從小型收音機(可放錄音帶的那種)偷聽光禹的節目,你沒睡著,和光禹一起經歷地震的搖晃。

有一陣子因為《人間四月天》的緣故,周末甚至有黃磊的節目:黃磊在北京錄好帶子,然後寄回來播放:黃磊在北京電影學院的教師宿舍裡喃喃自語,講述哲學與人生,有時找學生一起來閒聊。黨國不分的年代,北京的想像用遙遠的錄音帶傳達;國共不兩立,但那些大學生聽起來很快樂。

你說你也是這樣聽,聽桃子在節目上講述新聞政治甚至女性主義。你CALL-IN進去幾次,和陶子講話。你以為收聽廣播是一個不太能和同學分享的秘密,可是隔天大家說欸你昨天是不是CALL-IN進去?和陶子也聊太久!

你們同時也收看陶子在TVBS-G主持的《娛樂新聞》、不是後來東風開播之後有侯佩岑的《娛樂新聞》。同時段大小S與高怡平主持的《娛樂新聞》你們都不喜歡。陶晶瑩每天Campy造型播新聞,獨家的時候有一隻蜘蛛從天而降。她是少女渴望的集體投射:雖然不漂亮但我很聰明,可以一邊訪問麥克戴蒙一邊摸他的胸肌。你說你也傳真進去過,拿到阿妹的簽名單曲CD。

後來你發現:飛碟電台、TVBS政治意識形態鮮明,張小燕趙少康可能不是想像中那麼好的人。你讀了台灣文學史後逐漸長出一點台灣意識,發現以前陪伴你長大的這些人和你信奉不一樣的東西。(你終於知道許懷鈺因為欣賞陳水扁被娛樂圈封殺,也知道哈林在《超級星
期天》裡系統性歧視講台語的人。)

你希望他們話說少一點,讓小時候的回憶保留一點尊嚴,但他們像壞掉的玩具一樣拼命說話,你過去美好的感覺被他們渴望矚目刷存在感的急迫吃得一滴不剩。

你不聽飛碟電台。幾年前轉到「夜光家族」,發現光禹的聲音老了,被時間磨損了一個音階。時間同時,也磨損了許多事。

延伸閱讀:
庾澄慶究竟是在跩什麼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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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了,會是什麼樣子?」

和相識十年以上的朋友一起去台南。從大學一年級就熟悉,信仰有所牽絆,人生的軌跡也有重逢。
在當地人私藏、未被觀光人潮汙染的台南牛肉湯店,新鮮的台灣牛肉淋上未加味精的豬骨頭高湯。

時間,磨平一個銳利多角的少年。

以往我們不睡,爭論形而上信仰理念與學術的那些。憧憬於浪漫愛(romantic love)。當我們之間一個女孩在未畢業的時候毅然決然聽從婚介的安排遠嫁去國外的時候,我們之間的吃驚是排山倒海的。

現在,我們不再吃驚。

我們討論官僚的老闆,想買什麼車子,討論最舒壓的線上遊戲。
甚至比較身體的各種病痛,各種身體不佳的身體反應區,按摩彼此的痛點。

「我們這樣好像老人。」

在朋友爸爸的中醫診所,我看診療室一群人或躺或坐,哀號慘烈,如此感慨。

「不會阿,我覺得這樣很不錯。」

牛肉湯真的不錯,肉質鮮美。狼吞虎嚥之餘不忘討論誰的舌頭嘗得出頂級與上等的差別,比較的口吻一如我們當初期許不要成為的成年人。

「我真的吃不出來,與其這樣我還不如吃上等的比較省錢。」

生活在不知不覺中,悄悄吃掉了我們。吃掉了那個少年。

我們甚少討論信仰,甚少討論那些無法改變的教會體制與人。驚嘆教會婚介體系的快狠準,但不再想批判什麼。
我們甚少守安息日。和以前比起來,我們恨得少。以往的恩怨彷彿過眼雲煙。十年了阿!

「在快變成平凡的大人時,希望那些重要的"什麼"不要被洗掉。」

希望還可以保留銳利的眼角與不妥協的心。
即使對生活來說,那是如此不合時宜的,無用。

 

關於,台南行我們所討論的豬血糕、時間海盜船上的豬血糕。

成長與教育的過程中,豬血糕是禁忌之物,生血做成,是不可吃的。
此禁物乃台灣特定基督教派在怪奇時間海盜船上之產物、一種荒謬的錯誤。
之後,我們也都知道其實吃它沒有什關係(就是被騙了)。但大家很有默契,都沒吃。

「雖然吃了也不會怎樣,但不知道為什麼,就不會特別想吃。」
「都已經被貼標籤黑成這樣了,還是請讓我保留沒吃過豬血糕的驕傲吧!」
「既然都沒吃了,那就繼續這樣下去吧。把它當成人生中某種固執的信仰奉行依歸也不錯。」

豬血糕在不知不覺中成為我們信仰的執念。

非常有趣地,在我們什麼都不再相信、對什麼都感到絕望麻木的時候,我們還保留著不吃豬血糕的執念-如此荒誕又可笑的禁物,這也許深深反映著、我們是如此捨不得這份刺痛與傷害自己的信仰。

我們被宗教弄成天生的受虐狂(從娘胎即不可變更的),仍不忘舉起傷痕累累的雙手,致敬那時間海盜船上錯誤的豬血糕。那也許是一種懷舊-懷念那個單純信奉一切的自己。與兒時的自己面對面的時候,至少豬血糕、還可以交代的吧。

 

Ralph & Russo Fall 2016 at Haute Couture Week


少女就是拿了便宜還賣乖,少女是一個黑洞,是一個慾望的無底洞,好像想成為,又不能成為,它是一個不斷在流轉的概念。

當你覺得自己沒有很好看的時候,就是你最好看的時候;你一旦意識到自己是好看的、一旦意識到自己是被人愛的,那那個時候,你就不是那麼好看、就不是那麼值得人家愛了。少女的特色在於,她不知道自己是少女。她不知道自己是少女時候,最像少女。

少女不是拿俏,也不是恃寵而驕(婊子欸),而是她不知道自己在愛裡面,不知道那個光有多美。
當她最反少女,她反而變成了少女。中間的循環流動與輪迴,完全就是少女的極致點。

一個舊的少女倒下,一個新的少女從中站起來,那一個瞬間。
少女是人類創造最偉大的事物。

我對少女最終極的報復,就是看著這些少女派慢慢消失。

延伸閱讀:
notes taken from words of wisdom by 柏青(not Par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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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夢者The Dream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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